齊文王登城餞別離,小皇帝立後遭朝奚.(上)

次日,宮裏倒處都在傳段衍要立白妍為後的事了.

夜深人靜的,白妍忽然就睡不著了.

趁著丫環們睡熟了,白妍系好衣裳,躡手躡腳的開門出去.一轉身便驚了一跳.

月光之下,段衍一身白衣站在樓下,癡癡地望著那門簾.

剎那間,白妍百感交集.這麽多天的相處,段衍對她的深情與執著盡叫她感動不已.

.段衍訥訥的松了手,卻還是笑著.至少白妍不再抗拒他就好了.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回廊間,段衍心情大笑,指著遠處放光的銀湖道:"卿以為這裏與齊王宮相比如何?"

這還差得遠呢.齊王宮歷經五代皇帝的修整,一草一木都費盡心力.王宮的壁檐上都掛著長數寸的夜明珠,每晚香房裏燒的香就是上百車.一到夜晚便奇香異常.白妍只淡淡道:"陛下乃天子,何必跟一個諸侯比呢."

一聞此言,段衍便知道相差甚遠.同時又感動於白妍的聰慧識體,心中愈愛.便問:"草木比不得,那人呢?"

白妍心中一驚,久久,才回道:"陛下是天下最尊貴的人,自然是陛下了."

段衍又道"那你就讓自己成為天下至尊的妻子好不好?"

"陛下又說錯了."白妍此時鎮靜下來,道"陛下是天下至尊,自然要找個萬分金貴的人兒來配."

"在我心裏,你最金貴."段衍煽情的說,同時,伸手去扯白妍的衣袖.

"陛下說笑了!"白妍悄悄拂開手,平靜的說"陛下心中最金貴的,應是你的親妹妹..."

"不必說了!"段衍打斷了,白妍又在暗示自己是他的妹妹.心頭氣惱極了:"妍兒,我一定要得得到你.哪怕是放棄一切!"

白妍覆雜的望著他,沒有說話.

"你不相信?"段衍見她輕蔑的神色,有些怒意.

白妍便道:"陛下說的一切指的是什麽?"

"江山,富貴,什麽都可以."段衍長時間的註視著她,道:"妍兒,只要你願意,什麽都可以."

她的心慌亂了.她知道,一直都知道,段衍愛她更純粹更深邃.

可是,她不愛他.

"你慢慢想..."段衍見她目光松動,心中大喜,以退為進,先行告辭了.

白妍靜佇良久.

這天晚上,段弘睡得極不安穩.三番兩次從噩夢中驚酲,一顆心始終靜不下來.

好不容易待到天明,段弘梳洗完馬上就去給五側妃請安,道:"兒臣近日可能不能再給姨娘請安了.希望您能安心的調養身子.內宮一切就交給您了,有那些亂嚼舌頭的,無須多說,盡管去辦."

五側妃聽了,含淚道:"我兒不要莽撞,為一婦人壞了朝綱."

"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簡單.兒臣走後,有莊丞相打理,必定沒什麽問題."段弘再拜,吩付了丫環幾句便退出了.

月郎如照,段弘在小徑上行走.明明是夏季,卻感到一陣冰寒.走到一個亭子邊,段弘突然定住身,想不久前還與白妍在這裏談笑,轉瞬間就孤單影只了.

及上早朝,群臣偶提新帝有納後之疑.段弘心中一緊,就聽莊稷道:"勇猛之士不以眾強淩孤獨,明惠之君不拂是以行其所欲.殿下為一國之君,一舉一動都要合其德行.況殿下本為女子,這樣冒然為婦行事,臣其傷明君之義,而害齊國之名."

段弘便道:"丞相所言極是,孤王豈會為婦誤國?寡人受命矣!"

但下朝不久,段弘便坐不住了.她偷偷使人牽馬至宮外驛站處.換上便服,率上司馬昌就往城外趕.

剛至城邊,便見一武將扛刀立於道間.

段弘吃了一驚,急忙勒馬轉道.

"殿下!"那武將一聲喊."丞相有請."

段弘便軟了聲氣,停了馬.往那城樓上一望,只見一帆旗幟飄揚在正空.

段弘乃上樓去,樓上的士兵早被撤走了.狂風吹得人迷了眼,恍惚中,段弘看到一滿生華發的將軍穿著戰袍站在城樓邊.

段弘靜悄悄地過去,莊稷便指著遠處的一顆青松,道"當年,我就是站在那顆樹上,射瞎了龍綃一只眼,你知道為什麽嗎?"這樣遠的一個距離,再準的箭有沒有多大力度了.

"那是因為他身邊還有一位女子."莊稷道"為了那位女子,他舍掉了一只眼!他又何嘗只舍掉了一只眼,他舍的是那十萬將士的性,舍的是那固若金湯的城池,是那來之不易的江山...這一切,都是女人惹的禍."

段弘被震得心頭麻麻的.

莊稷道"現在,你還要出去?"

"我..."段弘低頭道"不去了."

"不去?"莊稷冷笑,教她的事幾回長過記性,道"看你這副樣子,心怕跑了好幾裏了."

段弘不言,莊稷也沒踩她.

過了片刻,有人捧來一卷畫像.段弘接過看了.不覺大吃一驚,那畫中女子眉目含情,竟是楚清蘭.段弘不禁看癡了,半響不說話.

莊稷看了她一眼,道"難怪都說她是狐貍精轉世呢!"

"誰說的?這是誰說的?!"段弘道.

"哼..."莊稷冷笑一聲,背負著手,遠眺"天下人都這麽說!"

段弘咬著牙,將那畫像往盤上一放,輕蔑的四顧說"天下人?在哪裏?"

莊稷忍不住哈哈大笑,道"難道天下人不該在你心裏嗎?"

段弘一怔,亦笑道"我自比不得丞相心懷天下的寬廣,不過,丞相自在我心裏."

"唉!"莊稷聽完此話,重重的拍欄桿,道"小兒無知!你既要去,我自留不得."

段弘本料想此去無計,如今柳暗花明,喜道"此話當真?"

"你以為我是你?"莊稷道"這一去,恐怕你再也回不來了...八個月,我只給你八個月的時間.若是明年三月你還沒回來,我就擁六郡侯為王."

"一言為定!"段弘見莊稷板著臉,又小心翼翼道"要立個軍立狀麽?"

莊稷沒理她.

"丞相..."段弘終於有點傷感,兼恐懼了"要是我真死在半道上怎麽辦呢?"

莊稷好笑道"死了就死了.你不是還有個六弟麽?再差,還有幾個□歲的小弟,不愁找不到人來做齊王."

段弘不說話,看那樣子果真有些害怕了.

"你放心.."莊稷安慰道"到吳隰,周野與宿家禮等都是值得信任的人.他會會保護你的.況且在你還沒到達臨安之前,誰也舍不得讓你死."

"早晚都是死."段弘道"魯霖早在那安好了伏兵.若那日前去爭寶的諸侯之師都中了埋伏,那不是就覆國了嗎?你還怎麽打算?"

"所以..一切都看你了."莊稷道"要是你能從她們口中套出伏兵的位置,不就行了?到時候....哈哈哈"

"白日做夢!"段弘罵道,莊稷肯定有計策,不過不願讓她知道罷!可是他為什麽要讓她去冒險呢,要知道這一去,果真就像是在赴黃泉.

段弘百思不通,懷著忐忑,期盼,又後悔的心情下樓.

莊稷卻叫住她道"在趙國南陽的老楚家有一副畫,值得你看.有空去看看吧."

段弘一頓,才露出一絲笑來.果然,莊稷是有私心的,楚家,不就是楚清蘭家麽?段弘怪笑道"我不去呢?"

"那,是你的事."莊稷道.

"我會去的."段弘認真的看著他.那一刻她微微發酸,這個不善言詞的人或許這一輩子都沒能跟楚清蘭說上一句話,可是,卻在她死後十幾年,連她親生女兒都不在乎的名節,他卻執著想要給她一個清好的名聲.

只是他不明白是不是紅顏禍水,在天下人眼裏早不重要了.

於是段弘率著楊鎮等人奔走了.

莊稷站在高高的城樓上,望空空如也的大道,半響,嘆道"你走,我不送你.你回來,大風大雨我也要來迎接你."

"丞相."一小使道"殿下不懂世故,這樣讓她出去,恐怕此舉委實非善吶."

"我還指望她真搞出個什麽名堂?"莊稷笑道"不過是讓她去外面嘗嘗什麽叫苦再回來.你以為我不知道她整天想些什麽東西?沒受過委屈的人,整天委屈別人,卻還不自知!"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☆、笫九十二章

齊文王登城餞別離,小皇帝立後遭朝奚.(下)

段衍即位笫三天,就想在朝議立白妍為後的事.

"父皇逝去多日,母後又神志不清.朕稱制多日,竊以為雖無毫末之功,卻也無甚大過.今雖天下大定,四海升平.朕一人卻兼故不得,欲立後,眾卿可有推舉之人?"

"陛下為天子,理應大開枝葉."宿家禮道:"臣聞工部李員外有一女,年方十五,姿色絕佳,聰慧有禮,可擔此任."

段衍不語,又聽了幾個臣子的舉薦才道:"卿所言皆為佳色,卻無稱朕心之人.朕心中亦有人選..."

"陛下可是說的明妍公主?"不待段衍說完,杜濂搶言道.

段衍心中不悅,卻礙於杜濂的身份沒有表露出來.只咳了咳,道:"正是."

這話一出,就遭到各部大臣的輪番轟炸.

"不可!"第一個出言反對的是他的"心腹"魏忠"論名份,公主是齊王後又是陛下的妹妹.陛下豈可如此不顧人倫禮義,強奪他人之妻娶同宗義妹?!"

段衍沈住氣,道:"朕是皇帝,而明妍有母儀天下的命帛,朕娶她是理所當然."

"理所當然?"魏忠哈哈大笑道:"尋常人多看人婦一眼,尚還感到羞愧!偷偷對自己的堂妹心生愛慕,尚還感到羞愧!更何況是天子!善待手足寬恕罪臣,齊王生為女子,尚還知道孝悌之義,陛下為天子,卻要強娶義妹為妻!"

"放肆!"段衍怒斥,不提齊王倒還好,一提她火氣冒"你一口一個誇,莫不是與齊王有勾結?"

"哈哈"魏忠嘲笑:"一個連自己老師都信不過的人怎麽還指望信任我!如今我把話說明白,明妍不能娶!"

"你說什麽?!"段衍蹭的站起,怒目魏忠"你敢管朕?"

"陛下如若執意如此,則恕臣不肖."魏忠冷冷的望著他,對著殿上侍立的太監道:"陛下累了,送陛下回去休息!"

"你..你們幹什麽?"段衍又怒又驚的望著兩個面無表情移步前來的近侍.

"退朝."一太監用力的揮舞著龍鞭,眾人心中了然的望著被強行駕離的段衍,如尋常之事.

"先帝剛走,右相就等不及了!"杜濂在底下嘲諷道.

"看他們窩裏鬥吧."宿家禮彈彈袍子,笑道.

朝上的事很快就傳到後宮中,丫頭太監們一堆堆的都在議論這件事.段衍被強行送回寢宮後,大發雷霆.冷靜之餘又想,那魏忠是他母後娘家人,從來都是幫襯著他的,怎麽突然?這樣一想,又不由得大吃一驚.難道黃氏想做另一個高後??

他身邊的太監個個面目緊然,監視他一樣.

段衍明白過來,自己是被人當成個道具啊!這讓孤高一世的段衍如何受得了?!眼下他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,可他畢竟是個皇帝,見見陳延總可以了.

見到陳延的那一刻,段衍百感交集,撲通一聲就跪下去了,他原本以為做了皇帝就什麽都由他了.

陳延大驚失色,忙扶起他道:"陛下萬金之軀,臣如何受得起."

段衍強跪在地上,道:"學生前些日怠慢了先生,特請先生責罰."

陳延見他如此,心中有些思想.將段衍扶起來後才道:"陛下可遇上了什麽難事?"

"難事倒多."段衍回"可眼下急的卻只有一件.學生對明妍的感情,先生看得比誰都清楚.今欲立她為後,多遭坎柯.右相手握重權,竟敢越俎代庖,可見一般."

陳延沈默半響才道:"陛下雖愛明妍,卻不可為了一女子危及江山.臣昔在齊國時,聞知明妍與齊王關系暧昧.齊王轉瞬即聲名遠播,若是真材實料也就罷了.偏臣知其陰險狡詐,又善隱忍偽裝.司馬之心,路人皆知.那單君相也是一個極其刁的人物,整日游走在花柳間,臨淄大大小小的歌妓沒有不認識他的,否則齊王的聲名是如何傳出來的?如今莊稷在她手下,勢力不可小估.陛下現在手無實權,先皇人走茶涼,魏忠又倒戈相向,諸侯蠢蠢欲動.情勢已經十分危急了,難道陛下還看不出嗎?"

段衍捏緊拳頭,後退一步,心中大吃一驚"先生以為該如何呢?"

陳延細細斟酌才道:"走一步看一步了."看了看驚魂未定的段衍又道:"明妍,陛下是絕不能大張旗鼓娶的."

這絕對是出自私心,陳延終生未娶.只因那個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.當年武王奪天下時,陳延正值壯年,且與彭城的一位女子早有婚約.這位女子生在官家,陳延怕背上謀逆的罪名於是在半夜與她相會.不料武王當夜破城,他倉皇之間躲在床下.他的死對頭陳世康搜郡府時.....當時軍紀十分嚴密,而武王知道後卻並沒有處罰陳世康反而嘲笑他.這才是他真正背棄武王的原因.

段衍楞楞的看著他,心沈下來...他自有一番計較,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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